第一次聽ON/OFF這首《輪回》是自《吸血鬼騎士第二季》的片頭,不曉得爲什麽,未看劇情已覺兩者十分契合,且心底掠過一抹由衷地歡喜,好比面對一個默契十足的伴侶,你有滿心的話想對他說,就在這時你看見他對你微笑,你便知他什麽都明了了。
及至昨晚看完最終回,跑去百度搜索,原來ON/OFF真是雙胞胎兄弟。呵,難怪,難怪一度錯覺歌者是劇中男主角錐生零同他那雙胞胎的弟弟錐生一縷。
還是說回《吸血鬼騎士》。
人設精緻的新番動漫,漫畫還在日雜《LALA》連載中,但我覺TV版就這樣結束也很好,何況有岸尾大輔與宮野真守兩大名聲優坐鎮,著實令男主角增色不少,一垂首一頓足,皆動魄驚心。
你知道,任何故事基本上可以用三句話概括完。
而這部劇甚至只需三個詞。
命運。守護。至愛。
黑主優姬,或者稱她玖蘭優姬,畢竟這才是作為純血種吸血鬼的她的本名。
同大部分動漫女主角一樣,伊人頑強、善良、溫柔,會點點三腳貓功夫,沒有女配角們漂亮卻孩子氣地逞強,因頻頻被最終BOSS騷擾,身邊總有男主角悉心護駕。
優姬的閃光點在於,她對感情的取捨,從始至終都很分明坦然。
面對兩個截然不同的男生,亦即兩個地位完全無法相提并論的吸血鬼,她都曾想過,若自己也變成吸血鬼,是不是能夠離他更近一點。
然,這其中有根本區別。
是以最終,被玖蘭樞喚醒了體內吸血鬼因子的她,毫不猶豫地隨之離去。
命運要她深愛,她便深愛。
不向任何人解釋地愛著這個總在她最危難的時機出現的男子。
愛得且堅定且率直且天真。
相伴十余年,連他本人都說不好到底是他守護了她呢抑或她守護了他。
那一夜大雪浩浩蕩蕩,被強行扭轉的命運荊棘般刺進她同他的人生。
自此,她以普通女孩的身份被迫失掉之前所有的記憶。自此,他的愛與恨都隱忍,叵測似暗涌。
他將自己練成一柄利刃,爲了至愛,苦心潛伏十年,伺機復仇。
世間女子何止千萬,惟有她能做他的劍鞘,每每將他自無間深淵拉起,以溫順以柔情,不讓他化作修羅。
至她覺醒的午夜,又一天皎潔大雪紛揚散落。
記憶沿情欲東奔西走,跳脫而自由。
恣意吸食著樞大人的鮮血,她像是不認識自己,又像是久別重逢。胸中淤積的恐懼被淚水浸泡,沖刷,她同他都聽到荊棘斷裂之聲。
窗外夜色好濃,血薔薇如火如荼,銳不可當地開。
開出另一生的路。
叫我惋嘆的是那一幕。
為保護漸漸淪為下等吸血鬼的零,她主動以自己的鮮血喂食他。
一次,一次,一次。
固然也害怕得淚流滿面,卻不悔。
她愛他,如愛在傷害中掙扎的弟弟。
當然她也知,原本他對她的感情,同她對他,是那么不同。
就好像他們的立場,在萬劫之初在輪回之始,已經沒有相互擁抱的可能。
是的,純血種吸血鬼同吸血鬼獵人。
命運月月年年紅薔血薇地改寫,怎奈他們一直是并永遠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零,我等著你,等著你來殺我的那一天。
日色清朗的黎明,她終於離開他。
此去萬水千山。
儘管親愛的茉莉阿姨說錐生零才是男一號,但在我這裡,始終只認定玖蘭樞一人。
將零等夜間部一幹人作為棋子安插在優姬身邊;殺死同為純血種的緋櫻閑,讓零吸食自己的鮮血以增強其作為吸血鬼獵人的力量;粉碎元老院;刻意喚醒自己無法殺死的最終BOSS李土,安排永遠不會背叛優姬的零將其徹底鏟除……這一切,樞大人都做得有條不紊,胸有成竹。
之後,如他謀劃的,束縛他與整個玖蘭家族的李土死了,死得沒有絲毫意外。
然而十年。
算一算,從山間雪夜又一次救下至愛開始,他步入漫長的十年的等待。
十個生日,每一個都由他陪她度過。
等她長大,等他變強,等棋子搜集齊全,等敵人蘇醒,等命運的轉輪再次啟動。
等等等等等。
明知前路兇險,暗夜無盡期,他仍執意行進。
行時黑色風衣高高揚起,似夜梟,又似地老天荒一面旗。
金戈鐵馬風雪絡繹不絕地來,只見他以瘦削身形應對,長睫低垂,溫和而冰冷,深紅雙眸中有薔薇花瓣凝轉,花瓣白,叫人深覺蒼涼。
陌路如何。
末路又如何。
呵,世間珍重者,惟玖蘭優姬一人而已。
縱使三千年歲月慷慨贈他無邊無涯的寂寞。
縱使成魔。
學園舞蹈祭,他曾與她繾綣共舞。
最最困倦那夜,他趴在她懷裡靜靜閉一閉眼就好滿足。
即使得知她將自己的血提供給零,心痛難當之際,他亦不做阻攔。
優姬只要做回優姬就好。如果可以,我希望驅除你所有的不安。
這是承諾。而他一諾千金。
獨行雪夜十年,殺過無數吸血鬼,吸過很多血,愛過一個女子。
只要繼續,不要終結。
那日天將拂曉,一切應該被摧毀的人、事、物都如愿消失不見。
拖著巨大行李箱的優姬走進玖蘭樞的房間。
轉過身,轉過身他就對上那張世上最珍愛的笑臉,心底不是不驚異的。
實在地講,他早已做好失去她的準備。
因既然安插了棋子,就該接受被棋子背叛的可能。
這一次,也是頭一次,他對命運有了疑慮。
但他始終不曾開口挽留。明明知道一旦失去,便是永恒性失去。
他不挽留。
你看,就是這個樣子他在愛,愛到甘愿承受別離,是渴念太重,是執著太深?
若她要取他性命,他亦隨時、隨處雙手奉上。
一愛至斯。
來生何求。
複來生又何求。
沒有人比他更會算計了。也沒有人比他更善於等待了。并,沒有人比他更懂得愛了。
玖蘭樞。
他是謀士,王者,神。
銀髮,紫眸,白衫,血薔薇手槍。錐生零具備謀殺無數少女眼球的條件。
本應成長為出色吸血鬼獵人的他,因被純血種吸血鬼緋櫻閑咬過,異化成體內時有嗜血慾望的吸血鬼。
墮落而後毀滅,是他的餘生。
數十年來,被生生搬轉的命運如同恒久的夢魘,令他憎恨所有吸血鬼。
每一次扣動扳機,似能聽到虛無回音,血的回音。
風色墨黑。鮮血震痛三魂六魄,擾亂九尺情腸。
它們幾時被安置,如何被善待,他不理會。
不想理會。
又從來不肯向命運屈服,如籠中困獸,滿身是傷,拒人于千里外。
他乖僻,有時溫柔。
若玖蘭樞是她的王子,則他是她的騎士。
夢里,他恍覺自己殺死優姬。清清冷冷數點血水濺上薔薇,視線不復安穩,凋零若花瓣。
於是喘息著驚惶醒來,灼熱滿喉。
恰此時伊人守在身畔,他失神地一把擁住她,戀戀不肯鬆手。
你看,再無常的情感亦有跡可循。禁忌里,輪回中,他動了心,似踏浮萍。
言亦不可盡,情亦不可及。
遙遠地深沉地他愛她,如愛水中的月鏡中的花。
深宵學園,她站在露臺那頭,他知她心底有海嘯翻涌激蕩卻不是為著他。
天邊夜云猙獰,偶有殘破烏啼聲聲慢。一輪殘月,兩樣情懷。
呵,那雙手那笑容那輾轉反側那弱水三千,假使他再自私一點點,會不會就得著了哪怕一次呢。
一次也好。聊勝於無。
永遠都在默默付出與承擔的角色,永遠只能眼睜睜看至愛幸福的角色,是會讓人心生痛惜的。
加之比起玖蘭樞,錐生零享有什麽呢,他何嘗一日開懷過,不被折磨瘋掉已屬萬幸。
不過無需為難太久。人類無法抉擇的,自有命運大神揮刀弄斧抉擇它。
故事一定會有收梢就像情愛一定會有期限生命一定會有離開。
一切取捨都在轉輪啟動之下有了各自的去路和歸宿。
終究零是放了手。
在這之前,他履行完棋子的使命,手刃李土。
在這之後,他決意與她陌路,下一次遇見,他們將不再共有一個江湖。
曲終。人散。成幻。
單槍匹馬立於夜間部大門前,懷中一把血薔薇映照前世煙塵,擲地亦作金石聲。
頸間緋紅刺青隱隱痛,是這場離散予他的僅有,愛之惟一憑證。
該時刻,故人舊事刻意混淆界限,堂而皇之殺進視野來。
晨曦斑駁,而幻影情深意重,以致他所能擺出的竟無非是千回百轉一絲微笑。
分明塵緣未了,卻妄想斬斷心結。是絕情,是癡情?
只見他俯下頭,銀髮遮眼,遮住往昔情意無限。
若非如此,無法重新上路。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他將終身找尋她。
直至她死。
直至他死。
零。
空空蕩蕩一個煙圈,空空蕩蕩一個完滿。
片尾,優姬一襲白裳躺于雪地,肩胛生出好大一對殷紅蝴蝶翼,紋理似刻,扇起平地七尺駭浪。
像極了我們每一個人,在波搖石碎的征途中,被連天烽火陡然捕捉的姿態。
心期本不可期,情愛劍走偏鋒,浮世的億萬回熏然醉意里,我們假裝懵懂無知,但求長相廝守。
哪怕,整個過程都只如騎士般,遙看公主與王子相愛。